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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我并沒有輕松
作者: 紀蕾   來源:京津冀文化網   發布時間:2017-4-6 19:26:16

今日清明。早晨下起了蒙蒙細雨,空氣濕潤了許多,蒼柏掩映下的那片祖墳,立著一塊斑駁的石碑和一片荒草叢生的墳塋,最顯眼的就是剛添的這個新墳,圍滿了五顏六色的花圈,風起的時候,那些小小的花環如翩翩起舞的蝴蝶。仿佛中又看見了婆婆慈善的臉。人走了,時間就感覺過得好快,不覺中婆婆離開我們竟然都已經一個多月了。墳前栽的那棵小柳樹也發出了新芽。腳下的麥田和一簇一簇的芨芨草濕漉漉,大家參差地跪在上面,我輕輕地點燃了那一堆紙錢,弟妹擺出了一些祭品,嘴里便開始對婆婆絮絮地念叨起來。

婆婆臨走前病的話都不能說,飯也不會吞咽,開始時插著胃管,一次次都被她掙扎著拔掉。又一次次被醫生強行插進去。這樣折騰了數次之后,她的咽喉和口腔大面積的感染了,經常有血膿流出嘴角。可能是嫌婆婆太受罪,也可能做兒女的真的不忍心面對婆婆哀求的眼神,后來只能靠針管一點兒一點兒打進去少量的流食,維持著生命。再后來,她一直在昏迷狀態中,日夜緊閉著眼睛。日子一天一天的熬著,婆婆的病卻沒有越來越重,大家伙擔心也越發急切不知哪一天就真會奪走婆婆的生命。不過,大家心知肚明,在這關鍵時刻,哪個人都裝作平安無事的樣子,都不想把真話說透。但是,長輩們卻叮囑我們應該給婆婆去準備后事了。這意味著婆婆真的堅持不了幾日了。在縣城里給婆婆挑選了最好的壽衣,定制了棺材,連照片也鑲上了邊框。

雖然早早都做了心理準備,可是真的到那天來臨時,我們卻還是無從適應,因為是長媳,婆婆沒有閨女,她的壽衣竟然由我一層一層試穿后再套在她的身上。棺材內按照老規矩鋪金蓋銀的布置好后,便把穿戴完整的婆婆放了進去,蓋上了棺材蓋子,接著就響起了用錘子釘棺材蓋的叮叮當當聲音,七日后,婆婆終于和前年去世的公爹團聚了。兩個棺材并排著,鐵鍬鏟起的黃土很快填埋了那個深坑,棺材不見了,堆起了一個高高的土墳。家人和親戚哭的撕心裂肺。人,就這樣一輩子了!就這樣一輩子嗎?直到有人把哭得死去活來的我從地上拖起來,幫我把披著的那十幾匹孝布從我身上解下來,撩起我的孝服衣襟替我擦去一臉的眼淚和鼻涕,我還恍惚的像做夢一樣。

婆婆真的就這樣一句話沒有留下就離去了,我的心中有一種難以名狀的空空的感覺,一種無依無靠的伶仃的感覺,想我剛進這個家門的時候,她拉動風箱蒸出那一鍋香噴噴的饅頭,左手倒右手讓我趁熱趕緊吃的憨實模樣;想我冬天回去她急匆匆把我的鞋子脫去拉我爬上溫熱的土炕,給我冰冷的雙腳蓋上一床厚厚的被子,嘴里絮絮叨叨的反復埋怨大冷天回來的話語;想起我生孩子時,她從老家來城里提著積攢的那滿滿一籃子笨雞蛋和用破舊衣服縫好的孩子專用的尿墊子,站在床邊看到我奶水足足,孩子胖胖,她滿臉皺紋中綻開的那個笑容。想我大雪天開車接她來城里住院,車開不進去胡同,朋友背著我扶著,一深一淺陷進在雪地里,她無能為力、內疚的眼神;一個鄉下的老太太她不知道怎樣對待我這個城里長大,從小嬌生慣養的媳婦,常常不知所措的看著我的眼神和臉色猜想著,見我笑了,她就會不問事由地跟著我笑起來。

跪于墳前,望著冰冷潮濕的一個高高土堆,如此絕情地隔斷我和婆婆今生的緣分。僅僅只是一柸黃土,但是,我卻是清楚地知曉,那豈是一柸黃土的深淺,那是生與死遙遠的距離,是陰陽相隔的永遠! 兩年前醫院的病房內,公爹彌留之際緊攥著我的手,眼角有絲絲淚光閃爍,嘴角抖索著似有千言萬語卻無法述說。那一刻的留戀不舍,那一刻的無語叮嚀,令我心如刀割。不是悲愴于生命的脆弱,往往而是魂斷于親情的永訣。

婆婆走了,以前沒有做過關于她的夢,現在夜里夢見她的次數竟然越來越多了,有她健康時忙碌的身影,輕快的腳步,響亮的嗓門;有她病中蒼白的臉色,哆嗦半天發不出的聲的嘴唇,枯瘦的身軀;這些都記載了她經歷的悲喜人生。一種心疼的感覺涌上我的心頭。夢里她又讓我哭醒了一回又一回。

或許,今生只有年年歲歲的今天,在婆婆墳前點燃一堆紙錢和幾縷殘香,才是我和她人世天堂的相見。突然,想起作家賈平凹《寫給母親》我在地上,她在地下,陰陽兩隔,今生再也難以相見,頓時熱淚肆流,長聲哭泣

上完墳,我的心久久不能從悲傷中走出來,不想回家,也不想和人打招呼。獨自踏著細雨沿著河邊熟悉又陌生的田間小路默默地走著。無法控制地一任淚水沿著面頰肆流,如果思念如風,一定要帶走曾經的哀怨,現在的遺憾。

今生我和她不再相見,來世也不一定有緣相見。

可是,為何她走了,我并沒有輕松!

 

詳細紀蕾簡介

 【作家簡介】 ,漢族,筆名磐蒲 。畢業于河北師范學院,現供職于河北省邯鄲市成安縣縣委黨史研究室。現任河北省成安縣理論與文學研究協會副主席,河北省成安縣《成安文化》刊物主編。現為河北省成安縣民俗文化協會會員,河北省詩詞協會理事,河北省成安縣作家協會理事。河北省成安縣傳統文化協會理事,河北省邯鄲市小小說研究協會會員等社會職務。從小喜歡閱讀,喜歡寫作,愛好文學。自1994年在河北省青年報發表散文以來,在各種報紙、刊物上發表散文、小說100余篇,現代詩歌、古韻詩詞百十多首,楹聯多幅參賽獲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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