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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頭只為柴米鹽
作者: 蘇從會   來源:京津冀文化網   發布時間:2017-8-8 13:33:59
        午夜夢回,一段超越時間與空間的思維信馬由韁。今夜,回憶起少年時獨自持家的一些感傷。
       人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此話委實不假。也就八九歲的時候吧,我就嘗試做小小主婦了。記得家中每年要買二十多只小雛雞,不會飼養,到長大,能存活十只八只已經算不錯的了,而且母雞很少,養大的公雞要賣了換錢的。雖然留存不多,可一年年下來,院子里散跑著的花色各異的母雞,也有十幾二十幾只。

        每天,最歡喜的事情就是跑到雞窩前撿拾微熱的雞蛋。那時,老母雞咯咯咯的叫聲該是最動聽的音樂了。聽到它們報功的高歌,只要在家,就要迅速跑去查看的,因為有一些不合格的母雞,對自己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不懂得珍惜,居然會啄食的。

        撿來的雞蛋放在一只瓦紅色的口小肚大的陶罐里,攢存起來,可以派上很多用場。每天撿的雞蛋要細細數過,如果一連幾天數量減少,就會知道不定哪一只雞丟蛋了。當時的雞都是散養,院子里、大街上隨便溜達,到了晚上各自回各自的家,或是鉆進雞窩,或是棲息樹上。偶爾會有一些不成材的,吃自己家的食,去別人家下蛋,就是俗話說的“野蛋”。那是最讓人著惱且無計可施的事情。

        有一天,我去院外抱柴禾生火做飯,發現柴草下面有十幾只雞蛋躺在那里,那一份歡喜不可言說。而今,那樣純粹的歡喜卻是很難找到了。

        農家日子,除了在庭院中養一些雞鴨之類貼補家用,都是要養一頭肥豬,一來積肥,二來換錢。院落的一角,照例都是要有一個豬圈,盡管簡陋,盡管骯臟。先是搭一個簡陋的棚遮風擋雨,鋪一些麥秸干草,或者隔些日子換一些凈土,這是豬休息的地方。在靠外邊的一面砌一個豬槽,用來吃食。棚的前面挖一個長方形一人多深的坑用來積肥,坑與棚之間,砌出一階階上下的通道,豬可以在那里自由活動。

        這樣的設備雖然簡陋,對一只小豬崽來說,算得一個樂園了。有吃有睡的地方,風吹不到,雨淋不著,吃飽睡足,到豬圈中踩踩糞,玩累了,躍上去繼續吃,周而復始。到了年下,都長足了膘,或是捉了去賣錢,或是自家宰了,過一個結結實實的肥年。

       記憶中,我認認真真地養過幾年豬的。有的豬面目可親,性格老實,它除了吃就是睡,每天飯后給它倒幾盆剩飯泔水,或抓上一把米糠就得了。有的豬比較奸,它吃完了稠的就等你加餐,必須守著它吃干凈再倒入另一半,否則,它就光撈稠的。剩下稀的,造成浪費。還有的豬長得面目可憎,簡直兇神惡煞般,性格也特別暴烈,它不安安靜靜地吃飯養膘,也不本分地踩糞積肥,經常把食槽拱翻,甚至拆墻挖坑,把豬圈炕上挖得坑坑洼洼,慘不忍睹。那嘴巴居然可以拆磚,把面墻拆開一個豁口,理直氣壯地竄出來。那時家貧,破舊的小柵欄門不堪一擊,根本無力阻止那粗野的畜生,任它竄上街,到處亂跑。

        聽村中老人說,如果養了不守本分愛拆圈的豬,只須將殘埂斷墻處用豬糞做泥砌好,它便不會再拆。父兄俱不在家,我央了鄰人幫忙補好,便指望從此相安無事。誰又知墻泥未干,那可惡的畜生三下五除二又拆除了,大搖大擺在院中溜達。我急忙忙追出來,揀根棍子往圈里轟趕。你向左追,它往右跑,你向右追,它往左跑,橫豎是不肯進去。你不追時,它挑戲般地用那賊眼斜一眼哼哼幾聲,讓人無法不怒起來,手持棍棒一陣亂打,那豬居然拼了命竄過來,一時把我嚇得哭了,趕緊向屋內跑。回頭看時,那賊豬已經沖出院外。哭也顧不得了,尾隨追去,喊了街上行人幫忙攔截。那豬是一家人的柴米油鹽,萬萬丟不得。

        究竟那頭豬后來怎么樣了,已經記不清。只記得小女孩家學會了用豬糞七歪八扭砌墻,只是記得滿身泥點兒在豬圈旁與賊豬大打出手。

        而今想來,頗是有辱斯文,又頗是有些心酸。可是,家貧哪管嫻與蠻,蓬頭垢面只為柴米鹽。農家兒女,在那逝去的年代,有幾人能夠衣著光鮮呢?時過境遷,衣食無憂的日子里很愿意使自己溫柔嫻雅起來。可貧寒歲月的點點滴滴,還是會在不經意間闖進來,不羞不惱地溫習一番。
詳細蘇從會簡介

【蘇從會簡介】蘇從會(蘇從惠),河北省晉州市東卓宿鄉海灘村人,務農為生,喜愛文字。河北省民俗文化協會理事,中國散文學會會員,河北省散文學會會員。曾在《河北日報》《廊坊日報》《衡水晚報》《河北農民報》《四川文學》《太行文學》等國內外報刊發表作品數十篇,多次在省內外獲獎。散文《嫂子,讓我叫您一聲親娘》獲得第九屆河北省散文名作獎二等獎。散文《幾度花開讀書夢》獲得“我們的中國夢,講述河北故事”征文大賽二等獎,河北省首屆優秀網絡文化作品“五個一”獎。散文《農婦有夢書墨香》獲得“華北油田杯”讀書夢征文三等獎,《農婦的酸甜苦辣文字夢》獲得“我的中國夢”征文三等獎,《講究讀書也是一種家風》獲得“曬家規家訓講家風故事”征文三等獎、“慈孝家風頌”征文一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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