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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學者”的傳奇人生 ——記草根民俗學者、退休教師梁獻春
作者: 陳 曄   來源:京津冀文化網   發布時間:2017-9-8 17:19:13

            四月的太行古陘、聞名省內外的井陘龍母文化節,來自北京、天津及省內的民俗學者作家匯聚一堂,一位白發老者格外引人注目。

會上,河北省民俗文化協會為民俗學者們頒發多項民俗獎,這名老人以兩部民俗文學專著獲得第六屆河北省民俗學著作三等獎、第二屆河北省民俗題材創作二等獎。

他就是梁獻春。

他今年68周歲,來自古城邯鄲。他一口濃濃的邯鄲話,會中我們進行了簡短的交談,隨后我帶著他的兩本書離開井陘和這位農民模樣的學者。近半年來,我抽時間讀他的書,從字里行間感受他的文字魅力和傳奇故事,領略這位扎根民間、真正接地氣的“草根學者”的傳奇人生。

           傳奇之一:八年農民八年“偷讀”

梁獻春,名字與春天有關,但是他的人生之春卻不是春天,也不是一帆風順。他是文革期間的高中生、靠自學成才的人民教師,在學習上創造的“傳奇”是他用十六年的時間完成了大學文憑的自學,退休后用幾年的時間將《詩經》名篇《陌上桑》里的美女羅敷寫成《羅敷女傳奇》,有民俗專著五部,年僅七十仍在筆耕不輟,在民俗文學和保護非遺事業里勤奮耕耘,而且“越戰越勇”。

梁獻春清楚地記得自己的坎坷經歷,甚至不堪回首。他在上高中期間,趕上動亂的年代,他唯一讀到的書是四卷毛選和幾本魯迅雜文集,求知若渴的他無書可讀,這幾本書就成了寶貝,讀了一遍又一遍。高中畢業后,從哪里來還回哪里去,同學們都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家鄉,他也回村成了一名農民。

梁獻春高中畢業回村當了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但是,他是一個有夢想的人。他有自己的“三寶”:筆、書、本。閑暇時間,他在“偷偷”地做學問,“攻馬列經典、鉆《古文觀止》、閱報刊文章、演《三角教程》……”他的苦難和坎坷是因為當過多年村干部的父親,在運動中遭受沖擊。某些人看到他學習就諷刺挖苦,甚至詛咒辱罵拳腳相加阻止他學習。為了激勵自己,梁獻春為自己寫了一條座右銘:“善于在威脅恫嚇之中成長,不在恭維奉承之中垮臺!”

當時,他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妻子務農,經濟非常困難,僅僅維持溫飽。為有書讀,他四處求借,為買書,他節省每一分錢。除了過年,沒吃過一個糖塊;且不沾煙、酒,干活、走路、甚至吃飯時,他都在構思文章。飯桌、床榻、凳椅是他書房。他的寫作涉獵廣,寫的最多的是議論文和文學作品。1975年,村里的機井出現了自冒。他花費了四五年時間,蹬著自行車,往返近萬里路程,采訪逾千人,寫成20萬字的長篇章回小說《無水的宣判》。

8年的農民,8年和土地相依相偎,8年和祖父輩的老農們朝夕相處滾爬跌打,學到了許多書本上沒有的東西,積累成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寫作寶庫,為他日后創作儲備了素材。

傳奇之二:十六年的漫長自學路

    自學一般三五年結束,他卻用了“二八年華”。

梁獻春的高中在十年動亂中度過。除了工廠學工,就是農村開荒種地,真正在學校的日子并不多。然而,命運卻青睞于他,1978年,他實現了自己的愿望當了一名老師,先后在本縣的西北、東南和本鄉鎮等農村學校里任教。1980年初秋,邯鄲縣進行單科代課教師考試,在400余名語文考生中,他名列第一。

1984年,河北省開展全國高教自考。得到消息是秋天了過三十五周歲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父親,毅然投身自考行列,決定“折騰一回”。這時,他上有雙親,下有學齡孩子,有繁忙的農活要干;在學校,又擔任畢業班;而且,年歲大后記憶力下降。自學是他挑戰人生的又一次選擇,也是自我加壓!

他靠一腔熱情和沖勁,每次一科的竟然順利拿下了七張單科合格證。像現代漢語》、《古代漢語》、《古代文學作品選》等這幾門較難課程,別人幾次過不了,他都是一次過關。1987年秋天,在專科自考快結束時,他才知道市里有自學輔導班的消息。他如獲至寶,東挪西借,湊錢報名學習。每天放學后,他獨自騎著自行車軋著土路到二十多里遠的市里聽課,上完課已經是晚上,總是一個人騎自行車再回來,因為第二天有課,他學習教書都不能耽誤。碰上雨雪天氣,他經常扛著自行車在泥濘的土路上“走”,回到家往往渾身上下成了泥人和雪人。

他的自學路坎坷不平,能走下來源于妻子的支持。連小學也沒有念完的農民妻子,讓他說來是“斗大字識不得一籮筐”,但為了丈夫,“斗大字識不得一籮筐”的妻子用弱肩挑起重擔,承攬了所有家務,二十年如一日地支持著丈夫。她過日子過到一分錢分成兩半花,孩子們跟著受窮,夏天沒吃過一個冰塊,看著別人家的孩子吃冰塊只流口水,全家人幾年里沒換過一件新衣。自考需要報名費學費,家里沒錢,她怕丈夫不好意思,都是自己張口向鄰居親戚朋友借,不讓丈夫為難。每年春季自考,恰是小麥后期管理期,又趕上學生期中考試。白天,他要輔導學生復習;晚上,還要對自考教材全面復習,沒有時間顧及地里。妻子毫無怨言一個人扛著轆轤、栲栳,自己汲水、改畦。妻子曾好幾次累昏倒地里……      

經過5個春秋的拼搏,他拿到了漢語言文學專科畢業證書。1990年冬,邯鄲縣進行民辦教師轉公辦教師的自然減員考試,以扎實的基本功,分別奪得語文和總分第一名。

經過前后16年的拼搏,在上世紀末他50周歲時,取得了自學考試漢語言文學專業大學本科文憑,成為邯鄲市在自學道路上跋涉里程最長、堅持時間最久、年齡最大的農民學員。一對父女作家為他的自考精神所感動,采寫了《自考路上十六載》,發表在《邯鄲日報》上。

傳奇之三:在歷史中尋覓和“花開”            

1994年,梁獻春調入邯鄲縣第四中學,擔任歷史教學。

他的所學所為好像都是為歷史教學和寫歷史做的準備,鋪的路搭的橋,在歷史教學中他的才能得到了展現:為調動學生學習歷史的積極性,他把每課的主要內容編成了順口溜,以喜聞樂見的形式融入教學實踐。他兩度擔任語文課程的教學,兩次期末考試,他教的班級均獲同年級第一。

1999,他編的初中歷史課本一、二冊古代史順口溜中學歷史教學的嘗試—藝術處理法》被海南出版社出版的《中國教學研究》第6卷全部采用,他被該叢書聘任為特邀編委。200210月,他編的初中歷史課本第三冊順口溜中學歷史教學的嘗試—藝術處理法•續一》被人民交通出版社出版的《新世紀中國教育文論》刊用。2003年,他負責編寫迎檢文稿,面對所謂的迎檢樣稿,他決定拋開樣稿,另起爐灶。在教學之余,鋪紙揮筆,光稿紙就用了厚厚幾大本。他撰寫的《黃粱夢鎮地方語與普通話語音對照手冊》參加迎檢,受到了市、省兩級語委的高度贊評。

在教學的幾年中,梁獻春利用工作之余,結合自己教學的實踐,撰寫論文百余篇,收入國內各種大型理論文集,先后多次被國家級出版刊物聘為分篇副主編、主編。

2009年,梁獻春退休后,他的人生進入了新的歷程,他從教學中的歷史進入生活的中的歷史。生活中的歷史就是投身于民俗和非遺的歷史挖掘和保護,他深愛自己的家鄉,熟悉故鄉名勝古跡傳說。村北趙王陵,西南叢臺區三陵鄉“天下第一龍”風景區,有古石龍群、五龍廟、龍興寺、羅敷潭等遺跡西南是九龍圣母產龍、升天處的廟洼;村南700年歷史的復興區圣井崗龍神廟,東北是古趙都城邯鄲。遺憾的是至今沒有一本系統反映故鄉歷史文化的書籍。他不想虛度晚年,萌生了挖掘、整理鄉土非遺文化的念頭,他要用手中的筆,把家鄉的名勝古跡、軼聞趣事、歷史傳說、名人故事,變成文字流傳。

他第一個選題是秦羅敷。那首《陌上桑》讓羅敷流傳,但是羅敷到底有什么故事,卻不被人所知。他得知秦羅敷是叢臺區三陵鄉姜窯村人后,寫了一篇《羅敷采桑在何處》文稿,被《邯鄲日報》刊登,收錄在《邯鄲之謎》一書。他在廣泛收集資料的基礎上,寫成第一部章回體長篇小說《羅敷女傳奇》。那一段時間,他從地里干活回來,就找個地方坐下來,拿起筆來寫。寫出來后還得打印成文,村里沒有電腦,他徒步一公里坐公交車,到40里外一家打印店打印。為坐上頭班車,他總是提前到停車點等候,在店里開門前趕到,總是第一個進店。中午,到街上吃一碗便宜的面條。下午坐末班車返回。在辛苦耕耘下,同年10月,中國文聯出版社出版了他的《羅敷女傳奇》。

 

《羅敷女傳奇》出版后,給他帶來了榮譽和信心。羅敷女從詩歌里走出來,他用神話故事民間傳說和民俗研究結合起來以章回體的形式寫成,故事凄美感人,受到讀者歡迎。

傳奇之四: 扎根非遺,以文字煮人生 

梁獻春村的南邊3華里有一個圣井崗。崗上原建有一座“龍神廟”,到2015年便是整整700個周年了。這個有著700年歷史的文明古跡,從創建那時起,到這里祈禱求降甘霖、祈子賜福,已成了周邊一千里范圍內的人們主要活動,且留下了一段段非常動人的傳說,是寶貴的非物質文化遺產。

由于歷史原因、人為及自然的損壞,原始的古跡早已不存,大多數文物也不知失落何處。廟宇內僅存三塊古石碑:一塊保存較好,字跡清晰;一塊碑面變色,字跡模糊;一塊碑體破損,幾乎看不出文字。如果不及時地將這些傳統文化遺產復原、整理、傳承下去,這些非物質文化遺產就會喪失殆盡。

在《羅敷女傳奇》完成后,他投入了《古石龍傳奇》的創作。為了節約時間,他自費購置了電腦,在孩子們的幫助下,自學電腦自己打稿。他收集有關邯鄲龍文化的資料和傳說,去粗取精,又寫出第二本民俗專著《古石龍傳奇》。

梁獻春在編撰《古石龍傳奇》書稿的同時,擠出了時間去抄錄石碑碑文。奔波近二十里借閱《邯鄲縣志》,又專程來到圣井崗,對三塊古石碑捶拓。那天的中午飯是小兒子把飯送到拓碑地,啃了兩個涼饅頭,忙到夜幕降落,才把古碑拓完。自費裝裱后,借助放大鏡,對裝裱好的拓片一字一字地辨識校正,查檢字典,恢復了碑文原貌。

為探尋圣井崗龍神廟的人文歷史,他一次又一次地走出家門,遍訪當地周邊鄉村耆宿野老,搜集軼聞傳說。山門外的戲樓,他反復查閱了歷代史志和碑刻,不見文字記載。他四處打聽,拜訪拉石柱的后人,推斷出了戲樓建蓋的年代。他格外珍惜時間,將點滴時間利用起來,兩年時間里寫出九龍圣母傳奇》、圣井崗傳奇》兩部民俗專著。2014年秋末,他把視角放在圣井崗龍神廟創建700周年,要留給后人一部比較全面、系統、詳實、無誤的資料。從2015年正月到四月,短短四個月的時間《圣井崗史話》一書問世。于是,就有了今年四月在井陘省民俗文化協會上他上臺受獎的精彩一幕!

 

             

退休是新生活的開始,也是人生的“第二個春天”。

梁獻春的“第二個春天”是著書立說,挖掘非遺。他的“羅敷女傳奇系列”五部章回體長篇傳奇小說,完成了《古石龍傳奇》、《羅敷女傳奇》(改版)、《九龍圣母傳奇》《圣井崗傳奇》四部,第五部《元篤行傳奇》正在寫,每部平均20萬字。

梁獻春研究非遺不為名不為利,甚至自己搭了不少的錢。他說:“寫作,是我多年夢寐以求的夙愿。撰文著書,傳播非遺,是我精神生命的重要組成部分。我不是經濟上的富翁,但我卻是精神上的富翁。”

一分耕耘一分收獲,退休后的他因為《羅敷女傳奇》等幾部書成了邯鄲的名人,也是民俗文化領域的一顆明星,他被吸收為邯鄲市地方文化研究會、河北省民俗文化協會、河北省工藝美術研究中心會員,他從“業余”走入“專業”,從“幕后”走到“臺前”,在人生的“第二個春天”,他走得更加從容,退休生活過得更加充實。

我祝愿他有更多的作品問世!

20175月、6月初稿7月修改

 

8月底定稿于石家莊、93再次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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